电脑听你的,但手机听App的?
第一财经 2026-09-18

9月16日,努比亚NaviX Ultra开售,这是首款搭载豆包手机助手消费者版的量产机型,由中兴与字节跳动合作打造。豆包不是作为一个App装进这台手机,而是与手机厂商在系统层面合作,可以接收用户指令理解屏幕、检索手机里的信息、调用系统工具,也能在用户授权后操作其他App。

有媒体提前体验了这台手机。锁屏状态下按住侧面带指纹识别的AI键,用语音让它去飞书群发会议邀请,全程不用解锁;一句随口说出的需求,就能让它从相册挑出短视频,参照一部电影开头空镜的风格剪成vlog。豆包方面称,相比去年底的技术预览版,这一代更强调稳定性和日常可用性。

两天前,与豆包手机助手消费者版一同发布的,还有一份看似不起眼的协议。

豆包手机助手称其为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(Screen Automation Execution Protocol,SAEP),针对的是豆包手机助手最受关注的能力:在图形用户界面(GUI)上像人一样点击,帮用户操作其他App。根据协议,第三方App可以自主声明是否允许AI助手在本App内进行屏幕自动化操作,既可以整体拒绝,也可以只限制内容修改、最终发布、删除、签到抽奖等具体操作。开发者可以接入协议声明,也可以回复官方邮件,两种方式效力相同,拒绝随时生效。

协议同步启动30天公示。公示期内,助手只操作系统自带App、字节跳动旗下App,以及明确同意接入的第三方App,其余App一律不操作;公示期结束后,可操作范围逐步扩大,明确拒绝的App始终不在范围内。

用户能否重新拿回“操作手机”的权利

这项能力并非首次亮相。2025年12月,豆包手机助手技术预览版随工程样机推出,AI跨App自主操作的演示一度引发热议。但惊艳很快转为行业巨头的警惕,多个头部App随即对其限制甚至封禁,也有用户反馈账号被异常退出或触发风控。

冲突的根源在于,GUI技术不需要被操作的App配合。这一次,豆包手机助手没有选择绕开冲突,而是以一份公开协议的方式,重新回到谈判桌。

争议背后是一个客观趋势:智能体能力越来越强,辅助人们部分工作和生活不可避免。天津大学法学院讲师高清纯将其概括为,智能体经济正从“信息匹配”走向“自动化履约”。

PC是最先被改变的地方。2024年10月,Anthropic推出Computer Use,主流大模型第一次开放像人一样看屏幕、移动鼠标、敲击键盘的能力;今年1月,Anthropic又发布Claude Cowork,把这种能力延伸到普通知识工作;几乎同时,开源项目OpenClaw迅速走红,国内用户把部署它戏称为「养龙虾」。这一拨爆发的关键,是AI可以自主操控电脑干活,而不只是回答问题。

随之而来的是一场AI办公战争。字节的豆包工作、阿里的千问办公、腾讯的WorkBuddy都已下场,各家宣传语几乎都落在同一件事上:一句话指挥AI把活干完。9月初,OpenAI发布GPT-6 Astra,更是给出了极具未来感的演示:发布视频里,用户只靠语音,就让它把一个简单的黄色圆圈改画成火箭,再到三维建模软件Blender里做成模型,导出可供3D打印的文件,同时还让它查找午餐、预订网球场。

不过,这些变化目前大多发生在PC上,并以办公为主。生活同样在等待被智能体服务,而手机是离这些需求最近的硬件。

用户想要的是一句话点一份外卖、叫一辆车,或者让AI在几个平台之间比完价再下单。上海社科院法学所助理研究员屈然认为,消费者不仅有权选择商品和服务,也有权选择完成消费决策的工具。

但从PC到手机,差别在于控制权。用户对PC有绝对的控制权,装什么软件、让AI操作什么,自己说了算;在手机上却没有,想让AI帮自己点一份外卖,还要看App答不答应。

手机上的两条路

手机的封闭来自它的生态结构。网页运行在开放标准之上,手机App则各自是封闭的系统,高频生活服务集中在少数头部App手里。智能体进入这些App,大致有两条路。

一条是许可制,以头部App的生态为核心。App方为智能体专门开发接口,智能体只能在许可范围内调用。今年6月,微信与华为、荣耀、小米等手机厂商合作推出A2A(Agent-to-Agent)能力,用户用手机语音助手就能发微信、打视频电话,但执行者是微信自己,开放哪些功能、和谁合作,也由微信决定。Google安卓的AppFunctions思路相同,与Gemini的集成仍在小范围测试:App把部分功能登记为工具,获授权的智能体才能调用。这种方式可控,但门槛高,App方要投入开发、双方要谈得拢,因此主要发生在头部App与大厂之间。

另一条是声明制,SAEP走的就是这条路。智能体一方公开规则,App方只需声明允许、拒绝或限制哪些具体操作,智能体通过GUI按声明执行。两者的区别在于,许可制要求App方做开发,声明制只要求App方表态。SAEP希望覆盖的正是许可制够不着的大量中腰部App:它们没有资源为AI开发接口,也不在任何谈判名单上。有了标准化声明渠道,开发者一份声明或一封邮件就能表态,持续有效,不必反复沟通。

公示期是这套机制的关键。过去的冲突是事后发生的,用户先用,平台再封;30天公示把它变成公开、事前、可以持续调整的规则协商。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讲师李子硕主张,应鼓励智能体平台与第三方平台通过商业协商解决问题,避免法律过早过快地厘定规则。

回到用户这一端,头一个月里AI帮自己操作第三方App的范围是收窄的,同一句指令在有些App里能执行,在有些App里不行。换来的是确定性:App方有了风控之外的表态渠道。

本质上,这仍是一套需要多方协商的机制,互联网上许多规则正是这样诞生的。搜索引擎时代的Robots协议,就是网站用一个文件声明哪些内容不允许抓取,搜索引擎据此执行。上海至融至泽律师事务所律师江国强指出,Robots协议并非监管强加,而是产业博弈出的默契,AI智能体时代也应允许类似默契生长,但司法须守住非歧视的底线。

Robots协议能成为共识,前提是主流搜索引擎都愿意遵守,网站也相信规则被一视同仁地执行。SAEP要走到那一步,还需要更多App方表态、更多助手厂商加入。接下来一个月有多少App愿意表态、表了什么态,会决定这台手机能帮用户办多少事。

(来源:第一财经)

编辑:宋光耀